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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八十七章 寻死

第一百八十七章 寻死

也正因为如此,榆树就算是想自杀也死不成。他一直活到现在,已经一百五十岁了,他早就活得不耐烦了。世事变迁,榆树在别人异样的眼光和自我的责备中变得愈发性格尖锐了。

伏地道人听完这些,捋着胡须沉吟了一会才道:“难办啊!”

榆树已经不像初次见我们那样尖锐了,只是沙哑着嗓子极难听地笑了一声道:“我也没想着让你们帮我,你们能听完这些事,我就已经很欣慰了。”

我从没听过这样荒诞的事,也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,便叹了口气道:“这件事确实很难办,得容我和前辈好好想一想。”

榆树道:“你们不必费心了,我到了今日也是自讨苦吃。若不是我弟弟替我冤死了,我也不会走到现在这种生不生死不死的境界中。”

伏地道人道:“老大哥,你要那么想我也没辙,我们做道士的,能除去的是妖魔鬼怪魑魅魍魉,心魔可去不了。你若是真的想死了,我倒可以跟那判官商量一下。”

我一惊,便轻声道:“前辈,你什么时候能和判官说话了?”

伏地道人朝我使了个眼色,更加坚定地对榆树道:“老大哥为什么不试一试呢?”

榆树犹豫了一会,这时天边刚刚放亮,一抹橙黄的巨轮从天边缓缓升起,阳光慢慢铺洒到大地上,一片朝气蓬勃的景像,唯独榆树,一心只想求得一死。

榆树浑浊的眼中忽然亮了一下,朝伏地道人道:“那你说说,需要我做什么?”

伏地道人两手一摊道:“你什么都不用干,只需要睡一觉就好了。你大概好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吧?”

榆树点点头道:“人越上年纪就越睡不着啦,偶尔睡着了,也是那榆丛来找我索命。我时常说,你要索就索去好啦,何不让我随你去呢?可他只是瞪着一双血红血红的眼睛,也不说话,只是那样看着我。有时候我醒着,走着,走着似乎看到那双眼睛就在我面前。因此我想,就这样走吧,走吧,会死掉的,总有一天。”

我听他说的十分心酸,忽然鼻子一酸,伏地道人也有些不忍,便一只手握住了榆树道:“你现在只需要睡过去,我把你的魂勾到地府去,你自己去跟那判官说,好不好?”

榆树点了点头,安心地睡了过去,我便问道:“前辈,你真有这样的妙招吗?”

伏地道人点点头道:“其实这也算是茅山道术中的勾魂术,只是加以变化罢了。我只能够将他的魂带至游离之地,另外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眼睁睁看着他。他能不能遇上那判官,就要看他自己了。”

我点点头道:“想必这样的道术不能分神,前辈,你且尽力去做,我会在后面为你传输真气。”

伏地道人点了点头,便开始凝神静气地口中念念有词。我一直在旁边守着他俩,但没想到他们就这样一坐一躺维持了三天。

那榆树早就没了气息,而伏地道人依旧气息平稳,像是不用我相助的样子。我不敢离开他们俩寸步,只把自己饿的两眼直冒金星了。后来我运气调息,饥饿的感觉才好了一些。

到了第四日,我快要熬不住的时候,伏地道人忽然睁开了一眼,一下躺在地上,我赶紧问道:“前辈,怎么了?你受伤了吗?”

伏地道人摇摇头道:“只是太累了,你先让我调息一会。”

我见他似乎没什么大碍,便让他自己调息了,我出去买了一点吃的。我和伏地道人不敢多吃,只是一点一点的吃,终于有些力气回来了,伏地道人才将所见所闻告诉了我。

阴间和阳间的时间概念不一样,伏地道人无法插手阴间的事务,只好眼睁睁的看着榆树的魂在荒野世界里游荡了数日。

这一日,榆树来到地府门前,这才长叹一声道:“呵,我终于找到了地府。”榆树自言自语闯入了地府。

判官正在处理日常事务,一抬头看到一个无名野鬼闯了进来,非常气愤。他放下笔喝道:“你是哪方野鬼,竟敢擅自闯入我的地府?”

榆树倒也不害怕,甚至显得有些欣喜,他沙哑着嗓子道:“我是偷树,我好不容易找到这儿。”

判官歪头想了想,忽然一拍桌子叫道:“你也叫榆树?那年我们这儿来了一个榆丛,如今他已长成榆树,怎么又冒出了你这么个榆树?”

榆树赶紧摆摆手道:“判官,那年的那个榆丛是我弟弟,我们是叔伯兄弟,我是真正的榆树。”

判官把拐子、榆丛兄弟叫到一起,并审此案,终于真相大白。判官做了公正的判决:拐子被除名,永不许入地府;榆树没有按时报到,被驱逐出地府;榆丛是受害者,判官给他加官晋级。

从此,两个无人收留的灵魂就游荡在荒野世界里,成了两个游魂野鬼。

我听完后不禁有点失落,便道:“偷鸡摸狗的是那榆丛,榆树一直老老实实的,从未想过干坏事。那拐子虽然做事出格了些,到底也是为了朋友。把他们两个人放逐也就算了,怎么还要把榆丛加官进爵呢?”

伏地道人摇摇头道:“阴间的管理办法和阳间不一样,在那里公平并不是一个受到大众接受的概念。榆树对这个判决也并没有很反抗,如今他算是找到了自己真正的栖身之所。那个拐子呢,自然是不开心的,自己当了那么多年的叫魂鬼,大小也算是个官了,都没给自己加官进爵,这次反而将他放逐了。”

我插口道:“而且给那榆丛升了官!”

伏地道人笑道:“不过他们哥俩在一块也不算是寂寞,既然大家都已经是死人了,早已看开了。我们活人在乎的那点时间的和名利,在阴间根本就算不了什么。”

我听他那么一说,心中倒也看开了很多。我想之前之所以和榆树话不投机半句多,正是因为我们其实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吧。